山东文学:有根的灿烂(文学新地理(12))

□ 黄发有

 

 

  ●艺术观念的革新和开放的文学姿态是开启辉煌之门的金钥匙

  ●山东作家都深深地植根于脚下的大地,从故乡的自然世界和乡亲的现实生存中获得审美启示

  ●山东作家的写作往往有一种特殊的韧性,在时代风尚的流转中表现出一种审美定力

  

  山东是人口大省,也是文学大省,每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的人数一直在全国名列前茅。山东文学基础扎实,特点鲜明,老中青结合的人才梯队比较合理,各种文体发展较为均衡,建立了一种多元互动的文学生态。小说、报告文学、文学评论、诗歌创作都是山东的传统优势项目。近年的散文和儿童文学创作佳作迭出,夏立君、石耿立和刘海栖、张晓楠在全国性文学评奖中屡有斩获。山东网络文学作家是一支充满活力的新军,风凌天下、高楼大厦、减肥专家等人的创作有大量的粉丝,多部作品进入中国作家协会和国家u优乐国际出版广电总局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推介榜单。在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评选中,山东作家获得3个奖项,还有4部作品获得提名,在全国各省市中排名第一,获奖和提名作品覆盖了报告文学、散文、文学评论、短篇小说、诗歌5种文体,多点开花,显示了山东文学的深厚底蕴。

  在改革开放走过40年的今天,回顾山东文学走过的历程,我们不难发现,艺术观念的革新和开放的文学姿态是开启辉煌之门的金钥匙。王润滋、张炜、李贯通、矫健、李存葆、左建明、刘玉堂、苗长水、尤凤伟、赵德发等作家以充满激情的独特探索,开创了新时期山东文学的新局面,奠定了“文学鲁军”的基本格局。他们的创作敏锐体察时代潮流的变迁,敢于创新,又有守正的齐鲁文化中道义担当的一面,在喧嚣的流行风尚面前表现出足够的定力。

  王润滋的《内当家》《卖蟹》《鲁班的子孙》、张炜的《秋天的愤怒》《声音》《一潭清水》、矫健的《老霜的苦闷》《老人仓》、李贯通的《洞天》《天缺一角》、李存葆的《高山下的花环》《山中,那十九座坟茔》、苗长水的《冬天与夏天的区别》、左建明的《阴影》《黄河故道的娘儿们》、尤凤伟的《为国瑞兄弟善后》《石门夜话》、刘玉堂的《最后一个生产队》、赵德发的《通腿儿》等优秀的中短篇小说各具特色,从不同侧面展现了鲜活的时代进程,叩问人性,探触文化转型中的阵痛与新生。

  山东作家的优秀长篇小说作品,在现实与历史之间架设精神之桥。尤凤伟以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关注历史与现实中的生命存在,赵德发的“农民三部曲”追问农民与土地、个体与家族之间的关系,都在当代文学进程中留下了个人化的印迹。张炜的《古船》《九月寓言》《你在高原》等作品之所以受到广泛关注,源于其表现的是独特的现实,作品有历史的纵深感,有史诗的特征。作家关注现实要有历史的内涵,不能写平面、流动的现实,优秀的作家写现实一定要有历史反思的意识,有前瞻的意识。

  现实主义文学是山东作家的创作主流,这和山东作家关注时代、关注现实的传统有关。深入生活是山东作家开掘现实矿藏的利器,他们走出舒适的书房,通过锻炼脚力来提升自己的眼界,开拓精神格局。从李存葆、李延国、郭慎娟、王光明、牟崇光、彭艳华、贾鲁生到铁流、徐锦庚、高洪雷、王鸿鹏,山东的报告文学作家善于把握重大题材,深入挖掘独特的思想价值与审美内涵。许晨的长篇报告文学《第四极——中国“蛟龙”号挑战深海》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,正如作家叶梅所评价的那样,这部作品的创作有“三难”——“难得”“难熬”“难忘”。作者曾作为一名科考队员随同“蛟龙号”远航,在海洋深处经受大风大浪的考验。

  山东的优秀作家在确保文学创作的质量方面有高度共识,他们重视文化积累,不抄近道,精雕细琢。散文作家夏立君创作《时间的压力》的过程,是一段寂寞、枯燥的漫长时光。他与屈原、曹操、李白、司马迁等先贤跨越时空的对话,承受着汗牛充栋的前人成果带来的巨大压力,为了不沿袭旧说,经常推倒重来,真是十年磨一剑。

  山东文学是有根的写作。山东作家都深深地植根于脚下的大地,从故乡的自然世界和乡亲的现实生存中获得审美启示,并以故乡为精神根据地,展开与世界、历史和文化的多元对话。王润滋写过一篇创作谈《人民是土地文学是树》,他说:“我们的作家应该尊敬农民,学习农民,描写农民。”山东作家正是散布于平原、深山和海滨的树木,他们组成了茂盛的森林,不仅用根须汲取土地中的营养,而且以自己的生命守护这方水土,改善周围的精神环境。王润滋、刘玉堂等作家都喜欢在创作中运用方言土语,这种语言习惯源于他们的农家血脉,寄托了对故土和乡亲的浓烈情感。鲁籍作家莫言的高密东北乡,山东本土作家张炜的胶东大地、刘玉堂和赵德发的沂蒙山村、李贯通的微山湖区,既是对故土的描述和追忆,也寄托了作家的文化理想、审美理想,是作家的精神家园。刘玉栋笔下的齐周雾村也接续了这一传统。他的《我们分到了土地》《给马兰姑姑押车》《年日如草》等作品,面向与自己骨肉相连的故乡,将心比心地体谅普通人群的难处。东紫、王秀梅、艾玛、常芳等作家以特色鲜明的艺术探索,从日常细节中发现人性的闪光,用相濡以沫的温暖照亮生活,让平凡的人积极向上,在艰难中不顺流而下,用质朴乃至笨重的方式摆脱精神困扰,逆势走向人性的高处,在琐碎的生活中发光发热。

  路也、王黎明、王夫刚、寒烟(刘燕)、韩宗宝、孙方杰、李林芳、阿华、轩辕轼轲等诗人的创作交相辉映,其中既有像露珠滚滚的麦穗一样清新质朴的诗行,也有如同夜空里的星群一样纯粹的光芒,穿透了世俗的尘埃。

  从宋遂良、吴开晋、孔范今、陈宝云、袁忠岳、任孚先到谭好哲、李掖平、吴义勤、王光东、张清华、施战军,山东文学评论一直以自己的声音推动当代文学的发展,形成了别具一格的特点,在全国的文学评论中占有重要地位。如今,更为年轻的马兵、丛新强、张丽军、孙书文、张艳梅、刘永春等以新的批评姿态,介入当代文学的动态进程。

  山东作家的写作往往有一种特殊的韧性,在时代风尚的流转中表现出一种审美定力,拒绝随波逐流,拒绝轻易转换自己的立场与趣味,在自己的园地深耕不辍,有一种持续的生长性。另一方面,齐鲁文化既有农耕文明的厚重与丰富,也有海洋文明的开放与包容,这种文化的融合性也赋予山东文学以审美的多样性。王方晨的《老实街》以独特的视角,关注老城在转型过程中的挣扎与两难,写出了这个自成一格的文化空间逐渐碎裂的过程,就像一尊带着裂纹的精美古瓷,在内外多重压力的挤压下缓缓碎裂。张继、刘照如、瓦当、范玮、宗利华、柏祥伟、张锐强、王宗坤、杨袭、凌可新、邢庆杰、闵凡利等一批优秀的小说家,李登建、丁建元、王月鹏、厉彦林、魏新、赵建英、陈原、王忠(简默)、宋长征、林纾英等散文作家,都以各具特色的艺术探索,在荆棘丛生的荒野中趟出了一条自己的路。山东作家的创新不是凌空蹈虚的形式游戏,它离不开对山东文脉的继承与发扬,善于从充满活力的民间文化中吸取精神滋养。也就是说,这种创新有底气,也接地气。年轻的魏思孝、吴永强(老四)、庄凌、徐晓等人的创作长势喜人,呈现出别样的趣味与美感。当然,山东文学要取得新的突破,需要更多具有冲击力的新生力量,以无所畏惧的青春活力摆脱成规,推动文学的不断创新。

  (作者系山东大学教授、山东作协主席)

(责编:王吉全、胡洪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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